凤凰

按辈分我该喊大毛为爷爷的，然而即使知礼如我母亲，对我直呼其为大毛也是丝毫不以为忤的，大家都是这么喊的，大毛的母亲——我母亲称之为舅奶奶的——当然是如此，其他长我辈分的如此，小我辈分的也是如此，原因是大毛的傻。

大毛的傻并不是白痴一样的透实的傻：他替人做工时亦会偷得几棒玉米回来，或者摸了邻家的鹅到集上去卖。大毛年轻的时候，甚至做过一件颇为漂亮的事儿，至今仍为老人们所津津乐道：大毛同人去买东西，恐店里的伙计欺他不识字诓骗他，于是在伙计拨算盘时，大毛的嘴巴也念念有辞，等伙计说了数目，他便一脸疑惑的说：“咦，不对吧——”又开始念叨，店伙计也迷糊，就又算了一遍，仍是那个数，大毛又笑说：“你再算算——”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直到伙计算了第三遍，仍是同一个数时，他才一拍脑袋：“哎呀，我那点儿没算上，哎呀哎呀……”走出店子，同伴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大毛我还不知道你会算数呢……如此这般，大毛的传说里又添了这样颇具喜剧色彩的一笔，这当然不是一个傻子所能做出来的事——说大毛傻，只是因为他对人情世故应酬来往全然不通，即使一个十多岁的晚辈顽童跟他开大不敬的玩笑他亦会嬉笑颜开，长辈们的说法是大毛“不透气儿”，他的傻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傻法吧。

大毛自己没什么经营，便靠帮闲做工维持生计。，做事从不惜力，大家有事都肯找他。我家翻新房子的时候，便找他来帮忙。他就同我讲话，那时我还小，扎了羊角辫儿，细细拖拖的，只做些搬块砖头之类的事。他说：

“那是你种的花儿么？”

那是一株芍药，因为掀房子，已损得残缺不全。

他又说：“这里的花都不香，我小时候——在南方——山上有兰花哩，老远就闻见香，我跟我妈妈上山采多着呢。”

在我们这里，像他那样五六十岁的人，提起自己的双亲，总会说：“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而不说“我爸爸”“我妈妈”，于是我也就有点瞧不起他，觉得他傻——然而兰花却吸引着我，我便问：

“真的么？那兰花有多大？”

“大着哩，有碗口那么大，又大又香。”

我到现在见过的兰花，都是纤弱清幽的，像他说的那种健硕的兰花倒一次也没见——大概是大毛的描述有偏差吧。

母亲对我讲起过大毛的父亲，是我母亲舅爷爷的内弟，说还是国民党一个不小的官儿，打仗的时候，在南方娶了大毛的母亲，后来失散了，快解放的时候，他母亲领着十多岁的他来投亲，但他们那一支已经没人了，散的散，殁的殁，母子俩也没回去，就认了我外祖父一家亲，落下了户。大毛的母亲那时还健在，快八十岁了，只是眼睛已几近于盲，混浊一片，略能见光——是一个娇小的老太太，衣服整洁，我经常看到她坐在门前剥花生晒豆子，现在想来，她说话果然有不一样的翘舌的口音。

我对大毛的话很是感兴趣，就继续问他有关南方的一些事情，他亦有兴致对我说：池塘，鱼，木桥，野花，大户人家的祠堂……大毛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只是很笼统，小时候的事，对他来说，亦是很遥远了吧。他说的南方就叫南方，具体南方的哪一个地方，他亦说不上来。我至今没有去过南方，对南方，除了亭台烟柳垆边村女等书上得来的印象外，总还觉得那里生着一种开得很大香得很远的兰花——谁知道这竟是一个傻子灌输给我的意象呢？

……

对大毛的记忆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我上着学，从小学到高中，担着自己的心事，交着自己的朋友，间或看见大毛——有时在大街上跟人唠闲，有时在忙，在晴朗的阳光好的日子里还可以看到他正把他的母亲扶到门口晒太阳——总觉得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改变，从长相到年龄，仿佛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似的，当有一天我把这中感觉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笑着说，傻孩子，人怎么可能会不变呢？你一天天大了，我们一天天的就老了。我听了，看着妈妈额头眼角的纹路和鬓边的几丝白发，想着母亲的话，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也已经年老，莫名难受……

那时候我正在读高三，下学期，再有四个月就要高考了，因为受不了毕业班的沉闷压抑，我索性请假回家。有一天，我母亲打发我去送一碗羊肉给大毛的母亲——她生病卧床一个多月了。大毛正在站在门外看着什么，他见了我，便兴冲冲的说：“快看快看，燕子在这屋做窝哩……”大毛未娶过妻，只和老母亲守着两间老式堂屋，但也只有这种老式屋子还会在门头留着一掌宽的燕门，正值阳春三月，两只翠尾剪翼的燕子在那燕门中穿梭来去。我把碗送进屋里，大毛的母亲正斜靠在床上，脸朝着屋子的正梁，那正是燕子筑窝的地方，一只燕子在那里叼叼啄啄，间或啁啾一声。老人的眼睛一片混浊，脸色平静，我看不出来她的情绪，然而她肯定在想些什么，我扶她挪到院子里去坐，她说了一句：

“好鸟啊，有来有往，通人性呢……”

想起来大毛对我讲述他小时候的一件事：

“有一回，妈妈在山上拾了一只快死的燕子，翅膀被打伤了，我拿回家，用红布给它包住，爸爸用木板钉了个鸟窝，把他养了起来，后来它活过来，飞了。”

然而第二天，大毛便去我家讨红布，我跟了过去，院子里的条凳上放了一只受了伤的燕子，血流得翅膀周围的绒毛一片模糊。大毛的母亲还在屋里没有出门，阳光灿烂，和风温柔，大毛在忙乱而细心的给燕子包扎伤口，突然想起宋人一首咏燕子的词来：

儿时的笑谈言语，烟柳杏花的旖旎江南，眼前春光灿烂的破败院落，如交错的画片，在我心中掠过，美好与幸福，离散与凋零，一切都带着股沉溺的伤感。那时候，我虽离学在家，但高三的影响无所不在。

忽听得大毛一声“好了”，那只燕子的翅膀已严严密密的缠上了红布。我回去拿了一个纸盒子，大毛在里面铺了些软草棉絮，小心翼翼的把那只燕子放了进去，然后，便一直看着那只受伤的鸟儿，他说：

“我小时候——在南方——也救过这样一只燕子哩……我爸爸钉的盒子……”

几天后，大毛的母亲就去世了，大家帮忙办了丧事，大毛哭得死去活来——大毛是有名的孝子，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邻居们才会对傻子大毛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尊敬，并乐于帮扶他母子这么多年。

那次我在家呆了将近一个月，然而后来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高考越来越近，加上班主任打电话来催，我便决定返校了。我推着单车，后面跟着母亲的叮咛嘱咐，出了家门，阳光扑面而来，只听得耳边一片燕子呢哝，我抬起头来，看见横空的电线上停着几只燕子，我不禁想：其中有没有一只是大毛用红布包扎救治过的呢？

从今天起毕业生开始答辩

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毕业设计组聚餐。班级聚餐。还有那些朋友们，男生女生，一瓶又一瓶的啤酒，一只又一只的西瓜，一个一个黎明才睡的夜——或许微醺，或许烂醉校园中夜色清凉，路灯昏寂，人们身影被拉长

再接下来呢？

各自忙乱。逐个送别。挥手。

转身后，一些事情划上了句点，一些人变成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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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些去年偶毕业时候的手机问卷调查

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1、大学生活开阔了我的眼界，让我变得成熟，确立了较为实际的奋斗目标。 2、明白了：爱=感情*责任*良心 3、努力学过英语，会很有用

 2 再看小宝的

 我真是觉得自己几乎一无所获！只是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了解了更多看世界的方法，但这些不是因为上了大学而会的。生存这个社会，这确实算的上是一条捷径！大学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但我从不认为机会只在这里，因人而异！而且我们太多的人为大学放弃了很多，最终得到的机会也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将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回到自己所好的路上呢？

 3 梁子的

学会了上网聊天骗MM，吃完饭不洗碗，已经上课了还在寝室睡觉，还有就是偶尔找个MM看看电影散散步，勾肩搭背，出其不意Kiss一下^_^

 4 风陵渡

学会肚子饿了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去吃夜宵

5 陶陶

生活，还学会了打双升

 6 肖

学会了一再对自己降低要求。觉得学到这个有点遗憾，但是不这样，我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现在这模样，不敢再提过去，反差太大，我自己都不能接受，但我依然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毕业是个结束，也是开始，希望我们以后都过得愉快一些，至少对自己满意一些

7 阿涛

 找个女朋友，其他就没有了

8 自己的

学会了修饰，从衣着到言语到处事，学会了如何对别人好一些，仔细想想感觉成长了很多。 大学生活造就一批人改造一批人，我们差不多都属于被改造的那批人，不是原来的模样，不是学校的合格产品，但以后就未必这样。

 9 杨

 俺学会了被MM踹

10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学会学习，学会生活，学会爱情，学会与人交往

11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学会了作弊吧……还有主要是懂得了做人，待人。

 12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第一、忍耐; 第二、学习，总感觉到知识太少，时间太快，第三、要乐观，其实除非是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13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对于我来说，我学会了关心他人，学会了坚强，也知道了很多人生道理。

 14 阿嘉哥：）

 不爽

 15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学会了思考怎样赚钱才能养家糊口

16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忘记了一些学会的东西。学会了做一些好事和坏事。

 17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学会了坚强，忍受寂寞，爱身边的人，锻炼能力

18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1、 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习，学会了考试，学会了做人做事，学会了如何面对社会，学会了怎样辨别真伪，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学会怎样去爱人！

 19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人格得以提升，做人做事还在进步，还有，人要不断学习，读书才更智慧，学无止境。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20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知道了成功和失败的含义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21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什么都没有学会，对于现实来说，自己还很幼稚。

22 回复：老牛大学总结宣言

学会玩儿了 23 我们天天打完牌就喝酒，喝完酒就聊天聊完天就打牌。——严维杰

今天是农历的5.17

    在网络上，金庸武侠是一个甚为喧嚣的话题，各种各样的金庸客站金庸茶社林立丛生，而且都是热热闹闹的，老老少少的金迷们都是满腹经典，感慨良深的样子，颠来倒去侃侃而谈的不过是那十三部长篇外加两个短篇而已，大有此中真意言之不尽的劲头，在这样的网络里，我有如鱼得水，知音遍天下的感觉。

    依然记得初中时读飞狐外传的日子。

    飞狐外传是我读的第一步金庸小说。当时父母管教得很严格，课本、字典、作文以及他们以为适合我年龄的童话书刊的之外的闲杂书等一律是不许看的，尤其是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尤其是非正统文学的武侠言情小说。可我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在四年级的时候便读过《西游记》和一部名为《红雨》的革命小说——当然是地下阅读，我现在之所以能够记得那部《红雨》也是因为它在自习课上被老师没收了去始终没有还给我的缘故，于内容倒记得寥寥，反正是喜欢读小说的，情节紧张曲折，人物有血有肉。我家西厢堆放杂物的屋子里有一只旧的红漆杨木箱，里边多为线装的武侠小说和苏俄小说，外国小说当时是不看的，便捡武侠的看。这只箱子和舅舅家那个乱七八糟名目繁多的大书柜都是隐藏着无数诱惑的宝藏，年少的我对之充满幻想。飞狐外传是木箱子里的书，父母不在的时候我把它偷了出来，塞到书包里带到学校里看，一头就栽进去了，再也不能离手。中午的时候借口写作业在学校里逗留，到不得不回去的时候便飞奔回家，狼吞虎咽的吃完饭，便在匆匆的赶到学校继续看，入了魔怔一般。然而一天的上课时间总会过完的，待到晚自习下课已是晚上九点，再也没有呆在学校的理由，只得回家，宝贝书是塞在书包的最里侧的，到家后再也不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以期多看两眼电视，只等尽快地钻进被窝里，打了手电开始看书。那书已经很有些年头了，纸页外围都是焦脆的黄色，内侧芯里稍白些，触鼻是浓重的陈年腐朽的味道，纸页粗糙敦厚，经久的安心的感觉。我睡觉不老实，妈妈临睡前总会来看看我，于是便竖着耳朵，一听到脚步声就关手电，藏书，睡一个看起来更像酣睡的姿势，动作一气呵成迅速之至，只是往往会是虚惊一场，“擦擦擦”的拖鞋声过去，并不见有人开我的门，一切便又冲心开始，直到父母都睡去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安心阅读。夜深人静的时候，读到了“恨无常”一节：

    我的眼泪一下子便流了出来，再也不能止住，年少不知情滋味的心里终于懂得了忧伤怅惘的感觉，肠中车轮转，翻来覆去的想着：假如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在后来看的白马啸西风里金庸也提过——终是没什么好办法的，于是便觉得程灵素更没有不死的理由了，从此程灵素成为我在所有金庸女子中最心疼的一个。那一个不美的瘦弱的女子，聪明绝顶，但亦不晓得怎样使自己心爱的人也爱自己；擅于用毒，种活了师兄师姐都不能种活的至毒七星海棠，但从未害过一个人，最后仅仅杀死了自己而已——我听说湘西有一种蛊毒，女子可以用来控制情郎的心，善于用毒的程灵素不知道会不会用，即使会用也不知道肯不肯用。程灵素小的时候曾因为姐姐说她再怎样照镜子也还是不美而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扔到井里，扔完之后，俯身去看，却发现井水本身便是一面圆圆的镜子，有些女孩子生来便是小公主，而另一些便注定是灰姑娘，当不美丽的女孩子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她便进入了灰涩的青春期了。一直这样的怜惜程灵素，大概亦有很重的自怜成分吧。

    以后又陆陆续续的读了笑傲江湖，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等金庸所有的武侠小说。木箱子并不能满足我所有愿望，其余的有借同学的，有租来的。也读过其它的武侠小说，像古龙，但是不喜欢，我是一个很有中国传统文化情结的人，喜欢含蓄内敛意味深长，对于古龙的决绝惨烈和女人的擅脱衣服极不习惯。金庸的武侠世界承载了我所有关于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侠肝义胆儿女情长的浪漫想象。

    高中的时候再看金庸感觉便不一样。这时候看的主要是金庸的武侠爱情。初中时几个人所津津乐道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民族大义及桃谷六仙的古怪荒诞等已经很少被提起，我们只是翻来覆去的比较郭靖和黄蓉，杨过和小龙女，令狐冲和任盈盈，张无忌和赵敏，韦小宝和一大票pp妹妹中谁最幸福，谁最般配；李文秀，郭襄，程灵素，萧峰和阿朱，陈家洛和霍青桐及香香公主等人的不圆满也成了不圆满的典范；而诸如胡一刀和胡夫人，丁典喝凌霜华，夏雪宜和温仪等较为幕后的爱情亦被我们几个姐妹信奉为可歌可泣可圈可点的爱情经典，觉得爱情也不过如此，爱我的和我爱的，以及我爱的和她爱的，统一了便是美满，冲突了便是破灭，大家都猜测着爱情，不明所以，便把金庸的爱情模子放在那儿，把身边的人事一一对号入座，认真的不亦乐乎。

    大学的时候读金庸，技术上已炉火纯青，去租书，无论哪一本，拿来就看，前后情节烂熟于心，再看也不过是重温旧时的感觉而已。这时候已世俗了许多，知道生活终是由柴米油盐汤汤水水组成的，金庸爱情中的分分合合，或是为了爱与不爱，或是为了民族大义，或是为了情势所迫，各有源头泾渭分明，只缺少了那些作为生存基础的东西，连城诀中的狄云总算是一个自始至终的穷光蛋了，而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都不是因为他的穷而爱他或背弃他，但现实生活中远非如此。碌碌红尘中的饮食男女，相聚离开有太多的偶然性，浑浑沌沌。鲜少有人明确的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恋爱婚姻，围城出入，决不会是为了什么家国恩仇，爱与不爱似乎是根源，但仔细想想远不是这么回事儿，不过是借口托辞罢了，内中的小帐，不算也罢。

    只是金庸仍然是百看不厌，人的心中总会留恋点儿什么的，有梦想，有希望，才能从容的生存下去。